从“单病防控”到“多病共防”：中国HPV防控的理念升级与行动实践
来源：陆士新医学基金会2026-03-11 17:12:44
2026年3月4日，第九届国际HPV知晓日。由由国际乳头瘤病毒协会（IPVS）发起，中国癌症基金会、北京协和医学院群医学及公共卫生学院、腾讯SSV健康普惠实验室和北京陆士新医学基金会联合主办的“医防协同，多病共防”主题活动在京成功举办。
北京协和医学院群医学及公共卫生学院特聘教授乔友林在活动中介绍，国际乳头瘤病毒学会于2018年发起这一全球倡议时，中国便是最早响应的国家之一。彼时，由中国癌症基金会牵头，在北京、深圳、重庆等七个城市同步启动首届活动。八年后，这张“版图”已扩张至24个城市及22个低卫生资源地区，从东部沿海延伸至新疆喀什、西藏乃东。他说：“在最困难的地方，我们也要消除宫颈癌”。
但数字的攀升并不意味着问题的解决。2022年，中国宫颈癌新发病例约15万，居全球首位，每小时约6位女性因此死亡。发病率仍在上升，尚未进入平台期——这意味着，知晓之后，我们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中国癌症基金会理事长高树庚强调：“宫颈癌是癌症防控领域的重镇。”重镇如何攻下？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协和医院名誉主任郎景和指出：宫颈癌是迄今为止人类所有恶性肿瘤中，唯一病因明确、可防可治、有望彻底消除的癌症。他将此目标与“人类登月”类比——并非遥不可及，而是一个可以也必须抵达的终点。
知晓之后，真正的战役刚刚开始。而这场战役的底气，首先来自人类对人乳头瘤病毒（HPV）的了解日益充分。
郎景和院士指出：高危型HPV持续感染，使宫颈癌的发病风险是不感染女性的250多倍。而作为对比，吸烟与不吸烟者患肺癌的风险倍数不足10倍，雾霾等环境因素更难以量化。他明确指出：科学研究已确认，高危型HPV是子宫颈癌的致癌病毒。病因明确，意味着我们可以精准施策，不必在模糊的风险因素中摸索。
基于这一认知，郎景和院士勾勒出防控的四梁八柱：公众教育、疫苗接种、筛查发现、规范治疗。四个环节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这不是某一家医院、某一个学科的单打独斗，而是一个完整的系统工程。
2020年，世界卫生组织发布《加速消除宫颈癌全球战略》，提出2030年实现“90-70-90”目标——90%的女孩在15岁前完成HPV疫苗接种，70%的女性在35-45岁接受高质量筛查，90%的确诊患者得到规范治疗。郎景和院士说：“这三个数字必须牢牢记住，这是全球战略，也是国家任务。”
中国迅速响应。2019年，妇女两癌筛查纳入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2025年，HPV疫苗正式纳入国家免疫规划。政策框架日趋完善。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首席专家王华庆指出，健康第一责任人是自己，要让公众认识到疫苗接种的必要性、有效性和安全性。从国家行动到个人责任，从顶层设计到基层落地，防控链条正在成型。
北京协和医学院群医学及公共卫生学院副院长冯录召则表示，医防协同、社会共治，是破解宫颈癌消除难题的关键之策。防控不仅是公共卫生部门的事，更需要医疗机构、社会组织、企业乃至每一位公众的参与。
知晓是这条链条的第一环，也是所有后续行动的前提。乔友林教授指出，知晓日设立的初衷，就是让公众了解HPV、了解宫颈癌是可防可治的。八年来，这一科普网络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科普触角向纵深延伸，我们的防控策略正在“升级”。
中国幅员辽阔，经济、文化、卫生资源分布极不均衡。当东部发达地区的宫颈癌防控已步入精细化阶段时，西部低资源地区仍是整个链条中最薄弱的一环。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协和医院妇产科学系主任朱兰在报告中直言：选择青藏高原作为攻坚点，逻辑很简单——“在最困难的地方、最难啃的骨头上，实现90-70-90的目标”。
在西藏，人均医生占比仅为1.1‰，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基层妇产科医生严重缺乏，抽调一人参与筛查，日常门诊就可能停摆。宗教信仰深刻影响着当地群众的就医意愿，许多人认为“身体没有不舒服就是没病”，对筛查出的问题不以为然。朱兰院士回忆，筛查团队在甘肃某地发现阳性病例后，患者转头就去参加朝会，随访流失率一度超过90%。
郎景和院士七十岁高龄时，他仍坚持赴藏指导，团队担心他的身体，他却说“有一种情怀和责任”。朱兰院士每次进藏都头疼欲裂，“这辈子记住了头疼的滋味”。但正是这种“头疼”，让他们对藏区的艰难有了切肤的体认。
朱兰院士团队采取了一套“笨办法”与“新技术”并行的策略。笨办法，就是最原始的组织动员：免费接送患者，两星期开一次复盘会，定点派人追踪失访者。“一组人去找，可能就找回来一个”，但就是这一个，可能就意味着一条生命。新技术，则是乔友林团队研发的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系统。1.7万例细胞学数据的验证表明，AI辅助的灵敏度达到86%，特异度85%，相关成果发表于Nature子刊。智能阴道镜也在四家三甲医院完成近2万例测试，显示出与经验丰富的医生相当的判读能力。技术的介入，部分弥补了基层专业人员的不足。
三年攻坚，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答卷。西藏四个项目地区的HPV疫苗接种率达到91%，筛查覆盖率71.3%，双双超过WHO设定的70%红线。数字背后，是一支几乎没有休过假的队伍。朱兰院士提到，整整一年，团队里没有人休假。
乔友林教授曾说过，他有一个愿景，“西部高寒高海拔地区都要消除宫颈癌”——这个愿景正在一点点变为现实。2023年至2024年，这个项目被作为“适宜国情的宫颈癌防控模式”写入多项政策文件。朱兰院士和乔友林教授还应邀出席联合国妇女地位委员会，向全球分享中国经验：
“在人类生存环境最恶劣的高海拔高寒地方，如何消除宫颈癌？这是一个可供世界借鉴的范式！”
宫颈癌防控走到今天，不能再孤立地看一种病毒、一种疾病。第九届知晓日活动将主题定为“医防协同，多病共防”，正是对这一趋势的回应。
多病共防，首先意味着防控视野的拓展。高危型HPV不仅导致宫颈癌，还与肛门癌、阴道癌、外阴癌、口咽癌等以及低危型HPV与尖锐湿疣密切相关。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首席科学家王华庆教授指出，去年我国已将HPV疫苗16-26岁男性适应症纳入，但15岁以上女性人群的接种覆盖率仍有待提高。疫苗接种不应只盯着一个群体、一种疾病。
冯录召副院长提出，HPV与HIV等其他性传播疾病具有相似的传播路径，完全可以探索共同的防控策略。他呼吁，未来应在青少年中整合HPV与HIV的健康教育、筛查干预，让有限的公共卫生资源发挥更大效益。
多病共防的落地，需要打破学科与机构的壁垒。高树庚教授表示：肿瘤防控不是单一学科的孤军奋战，也不是单一疾病的孤立防控。疾控部门负责组织动员、质量控制，医疗机构负责筛查诊断、规范治疗，两者必须无缝衔接。冯录召副院长强调，医防协同、医防融合已写入党中央政策，这不是口号，而是未来疾病防控的必由之路。
高树庚理事长提出一个思路：将宫颈癌筛查与女性其他癌症早筛相结合，实现一次筛查多重防护。女性在一次筛查中，可以同时完成宫颈癌、乳腺癌乃至其他生殖系统肿瘤的风险评估，让公益资源发挥更大价值。这不是简单的流程叠加，而是防控体系的重新设计。
朱兰院士在青藏高原黄南县、西藏乃东县、川藏甘孜县、甘藏合作市的实践中，感受到另一层痛点：筛查结果阳性的患者，怎么确保其接受治疗？她在西藏亲眼看到，阳性患者因为不觉得身体不舒服，随访流失率高达90%以上。为此，团队尝试了数字化人群管理平台，希望用智慧医疗手段，把医疗资源最大化，让该来的人一定来。她特别提到可以借鉴孕产妇管理模式——行政化督导加上医疗资源兜底，有效降低失访率。北京近年来孕产妇死亡率维持在极低水平，证明这套模式是可行的。
从单病种防控到多病共防，从医疗机构单打独斗到医防协同体系作战，中国宫颈癌防控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升维。而这，正是通往2030目标的必经之路。第九届国际HPV知晓日46城同响，我们以行动作答：消除宫颈癌，中国有信心，更有全力以赴的决心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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