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携手迈向一个共同愿景：消除第一个可以消除的癌症——宫颈癌。

2020年，世界卫生组织发布《加速消除宫颈癌全球战略》，194个成员国达成共识。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承诺消除一种癌症。宫颈癌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它的唯一性：病因明确，几乎所有的宫颈癌都由高危型HPV持续感染导致；早诊早治方法成熟，疫苗可预防，筛查可发现，癌前病变可治愈。它是人类目前握有“全链条武器”的唯一癌症。

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群医学及公卫学院特聘教授乔友林表示，举全世界之力消除第一个可以消除的癌症，中国作为成员国之一，正在将这一愿景转化为行动。从疫苗的追赶到筛查的人群覆盖，从地方破冰到国家政策落地，这条路走了多远，答案正在书写。

迟到的十年

与追赶的速度

全球第一支人乳头瘤病毒（HPV）疫苗2006年在全球上市，但中国直到2016年才批准第一个进口疫苗——葛兰素史克（GSK）生产的二价HPV疫苗上市。此后，2017年美国默沙东四价、九价HPV疫苗陆续获批；2019年，首支国产国产二价HPV疫苗上市。

乔友林教授表示，或许，我们晚了至少十年。

这十年差距，是中国奋起直追的起点。得益于国产HPV疫苗的快速创新研发和国家政策的及时响应，中国仅用几年时间，便完成了从无到有、从进口到国产的跨越。2023年1月，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会同教育部、民政部等十个部门发布《加速消除宫颈癌行动计划（2023-2030年）》；2025年11月，适龄女孩HPV疫苗免费接种正式启动。这意味着新一代中国女性将不再错过这份健康保护。

在免疫规划接种年龄方面，中国选择了13岁（一般是初一）。世界卫生组织（WHO）推荐：优先为9至15岁的女孩接种HPV疫苗，因为这一年龄段免疫应答效果最佳，且尚未发生性行为。乔友林教授指出，13岁恰处其间，是我国基于科学研判与现实统筹作出的选择——既确保疫苗的最佳保护效果，又兼顾初中阶段的组织便利和财政可持续性。

筛查之路——

从农村起步到全民覆盖

2009年，国家启动农村妇女“两癌筛查”。这是中国宫颈癌防控的历史起点。

乔友林教授回忆，当时财政部财力有限，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最初制定的方案本是想覆盖全人群，但在资源不足的情况下，只能做出审慎决定：将有限的筛查资源优先投向农村妇女，让最需要帮助的人群率先受益。这不是城市被忽视，而是雪中送炭优先于锦上添花。

这一决策奠定了中国宫颈癌筛查的基本路径：从农村起步，再逐步推开。

2019年，宫颈癌筛查正式纳入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政策覆盖面从农村走向全国。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目标是70%的女性在35至45岁时至少分别接受一次高精确度的筛查，而中国的标准是35至64岁，覆盖年龄段更宽、筛查频次更合理。

筛查覆盖扩大，但资金保障仍是现实课题。乔友林教授表示，国家把任务纳入了基本公卫，但资金并未同步增加，各地需要自行筹集。这意味着，在中央政策引导下，各地因地制宜、分步实施，稳步推进筛查覆盖。有的地方启动早、覆盖广，有的地方相对滞后，但距离实现2030年阶段目标尚有时间窗口，预计届时能够逐步到位。

鄂尔多斯——

星星之火如何燎原

内蒙古鄂尔多斯，一个并非一线的城市，却在宫颈癌防控上走在了全国前列。

2018年，世界卫生组织发出消除宫颈癌的行动号召，鄂尔多斯已经开始悄悄布局。乔友林教授回忆，2020年当地政府主动找到他，表达了强烈的意愿。他们说，经济发展了，要让老百姓在健康上真正有获得感。健康的提升是最大的福利，健康公平是最大的公平。

彼时，国家层面尚未启动，但鄂尔多斯坚持从初一覆盖到高三，将接种年龄扩大到13岁～18岁。时任分管副县长的一句话让乔友林至今难忘：“这些孩子高中毕业后就要走上社会，家乡父母官要给她们一份健康的成人礼！”乔友林教授感慨，当地明明可以只做最低限度的要求，却坚持要“补齐欠账”，让这一代女孩带着家乡的祝福走向未来。

自此，鄂尔多斯的探索创造了“四个首次”：首次由地方政府启动健康计划并最终上升为国家免疫规划；首次在17年来将新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首次将癌症疫苗纳入免疫规划；首次将免疫规划年龄从6岁扩至13岁及以上。

2021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启动健康城市建设推动健康中国行动创新示范项目，推动宫颈癌防控在城市层面落地。在国家引导与各地政府积极配合下，宫颈癌防控逐步走向区域推广，广东、海南、福建三省率先在全省范围内推广适龄女孩HPV疫苗免费接种。截至2023年，全国已有18个省份启动适龄女孩HPV疫苗免费接种，覆盖了超过60%的目标人群。

最难啃的骨头

与中国的答卷

乔友林教授团队的试点工作，从山西襄垣开始。

1997年，乔友林辞去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的工作回国。两年后，他将第一个试点选在了山西襄垣县——那里宫颈癌死亡率曾经高达54.11/10万，是全国平均水平的8倍。在襄垣，团队摸索出一整套适合低资源地区的筛查技术，2008年careHPV筛查技术发表于《柳叶刀-肿瘤学》，并于2018年获得世卫组织资格认证。襄垣试点的成功，为2009年国家启动农村妇女两癌筛查奠定了实践基础。

此后二十余年，试点从山西走向全国。

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妇幼健康司指导下，2023年“低资源地区女性两癌综合防控示范项目”发布，联合北京协和医学院专家团队，在四川、云南、山西等中西部七省及自治区13个县旗开展先行示范。甘肃景泰县、四川石棉县、云南新平县等地相继落地。与此同时，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朱兰院士团队牵头，在青藏高原所属四省的（乃东、甘孜、合作、黄南）、新疆塔城托里县以及太行山革命老区武乡县同步推进试点。

从内地到边疆，从太行山腹地到云贵川低资源地区，这一系列试点的逻辑一以贯之：如果这些地方都能做到消除宫颈癌，其他地方政府还有什么理由说做不到？乔友林教授表示，榜样的作用是无限的。

回到2030年的阶段目标。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是90-70-90：90%的女孩在15岁前完成HPV疫苗接种，70%的女性在35至45岁之间接受至少一次高精确度筛查，90%的确诊患者得到规范治疗。

中国能实现吗？乔友林教授的研判是肯定的。从山西襄垣的八年摸索，到青藏高原的攻坚克难，从2009年农村筛查起步，到2019年筛查纳入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从2023年疫苗政策落地，到十八个省份覆盖超过60%的目标人群——每一步都在印证这种判断。

从落后20年到加速奔跑，从农村起步到全民覆盖，从鄂尔多斯的星星之火到十八省的燎原之势乃至国家免疫规划，中国正在书写自己的消除宫颈癌答卷。

这份答卷，将由下一代女性的健康来书写答案。

来源：陆士新医学基金会

视频链接：从星火到燎原，中国如何加速消除宫颈癌：专访乔友林教授